“七七八八不要九,来九九砸手！”
“兀那汉子，愿赌服输，没钱留下一双招子抵债便是！”
“买定离手买定离手！鬼鬼祟祟的在桌边摸索,是想刷什么花招？”
赌场里吵吵闹闹,赌徒们在一片烟熏缭绕中,红着一双肿胀突出的眼睛，妄图看清楚眼前的牌局。小厮们嬉笑哄闹,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奉承着，哪怕是最手臭地赌客，在他们口中也是赌神下凡一般。
角落里，一个刚刚输光了钱的赌徒狂乱地抓了抓头发，顺手抱住一个从身边路过小厮的腿,半是撒泼半是恳求：“这位小哥行行好，借我一些银两吧。刚刚只是一时手气不好，等我赚回了本，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咧。”
不知道他已经熬了多久没睡，眯缝着眼睛，说话口齿都有些含糊。在人声鼎沸的赌场里，听得不大真切。小厮见怪不怪地抽出腿，笑得滴水不漏：“您说的哪里话。咱们的规矩,不能借钱给客人。您不如回家典当些东西再来,下次一定翻了倍回本！”
这样的赌鬼他见得太多了。身上最后一两个铜板，要么死磕在赌桌上，要么换几碗劣质的浊酒黄汤，把自己灌得昏昏沉沉，说不准第二日就死在了哪个阴沟里。
进了赌场的门，哪里还会有回本的道理？
可偏偏那赌鬼一副极不甘心的神色,嘟哝了一声什么，向前一扑，又抓住了他的手，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嘻嘻一笑：“多少给点吧小哥。我给你保证，下一局最起码小赚，一盏茶功夫，三分利，剩下的归我，成不成？”
小厮被他狗皮膏药般的不要脸烦到了，挥了挥手甩开他，沉声道：“不成！你要是要钱，找人借去！”
赌鬼被他甩得向后退了几步才站稳，眼睛虚虚晃了半天才重新聚焦，也不着恼，无赖地拍拍衣袖，向着小厮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：“不给就不给便了，谁稀罕你的臭钱！等小爷回了本，由不得你后悔去！”
他并不在意刚刚小厮的态度，脸色也，只冷了片刻，又换上了一副谄笑模样，跌跌撞撞走向下一个小厮。
他手上一个空空如也的钱袋，被油沁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，却也不嫌弃，将抽绳套在指尖上，甩啊甩的，浑身懒洋洋的似乎没有筋骨，一看就是被赌场腐蚀得连渣都没生下来。
在几个小厮处接连碰壁，赌鬼油腻浮肿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愠怒。他靠着墙壁滑下，嘴里嘀咕着什么，双手揪着钱袋，似乎还妄图从里面掏出些碎银来，却也不过是徒劳。
忽然有个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从赌桌上下来，手中颠着个绣花钱袋，里面叮叮当当响声清脆，大约是赢了不少钱。那男子春风得意地蹲在赌鬼身边，完全不介意他的肮脏颓唐，从钱袋里摸出一小块银子，拍在他的手上。
赌鬼一个激灵，不敢相信地看了眼身边的男子。不等男子说些什么，他已经握紧了手心，生怕他开口再要回去。
“我刚刚看小兄弟被场子里的小厮落了面子，实在是看不下去。小兄弟眉宇间分明是大富大贵的相貌，怎么一时落了难处，反而叫人欺负了呢？”
男子拍拍他握紧了银子的拳头，亲亲热热地又朝他的方向移了移，手中的钱袋又是一阵叮当作响：“一点点小钱，权当交个朋友，小兄弟不要嫌弃才好。在下姓孙，这几日都会在此处——小兄弟之后若是缺钱，直接来找我借就好。”
赌鬼看着他手中被撑得快要变形的钱袋，难掩嫉妒之色，连喘气都粗重了起来：“多谢孙大哥。我叫十一——孙大哥你放心，我一定不会亏了你的面子。”
他握着碎银，满面兴奋地走向赌桌。他身材本就瘦小，在赌桌之间钻来钻去，更是像极了一条泥鳅，瞬间就没了踪影。过不多时，他再回到墙边时，脏污的钱袋果然鼓了许多，连带着赌鬼的神态
都得意了起来。